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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严相济刑事政策指导下刑事审判的路径选择
作者:刘志来  发布时间:2012-09-24 07:30:44 打印 字号: | |
  宽严相济刑事政策指导下刑事审判的路径选择

   论文提要:本文以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提出为切入点,在简要概况其意义所在后,对刑事政策与刑事审判的关系进行了分析,指出后者是一种刑事司法活动,而前者是后者所应遵循的一种原则、标准,或者说依据、准绳。继而对该政策的内涵特别是对“宽”、“严”以及二者的结合进行了逐一剖析。在此基础上阐明了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应依法并因时因地制宜地进行,要坚决防止宽严失当,并要把握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相统一原则、罪刑法定原则及罪责刑相适应原则,同时要考虑犯罪主体、时间与地点、犯罪行为、社会危害等四个因素,在总体上对宽严相济刑事政策指导下刑事审判的路径选择做出了阐述。

    

    宽严相济刑事政策是中央政法委于2006年12月9日在全国政法工作会议上提出的,是在和谐社会背景下、我国改革开放各项事业进入新的历史阶段的形势下,指导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工作的基本制度规定,是我国的基本刑事政策。正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若干意见》所指出,“它对于最大限度地预防和减少犯罪、化解社会矛盾、维护社会和谐稳定,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如何理解刑事政策与刑事审判的关系,如何在内涵上加深对宽严相济政策的认识,如何充分发挥宽严相济政策对刑事审判的指导作用,解决好这些问题对于保证刑事审判方向、发挥刑事审判职能作用具有重要意义。

    一、刑事政策与刑事审判的关系

    一般来说,刑事政策是指代表国家权力的公共机构根据一定历史时期的国情和现实需要,为了实现一定的目的,围绕对犯罪行为的评价,以及因此而相关的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包括被害人所采取的态度。而刑事审判则是国家审判机关依据现行法律和政策规定,通过司法审判活动,对被指控的被告人所涉犯罪行为进行厘清并做出评价、处理的一种司法活动。

    通过上述概括,我们可以发现,刑事审判是对涉嫌犯罪的被告人的一种处理活动,而刑事政策则是这种活动需要遵循的一种原则、标准,或者说依据、准绳。刑事政策具有明显的时代特征,作为一个国家来说,会根据一定历史时期经济社会发展需要,制定并执行不同的刑事政策。如我国1983年夏开展的“严打”斗争以及随后持续20余年的“严打”刑事政策,即是根据当时社会需要制定的,也正是在这一政策指引下,此间的刑事审判趋于“严”,即对犯罪分子以严厉打击为主,具体刑事审判结果也显示出“重刑化”倾向。而当前提出的宽严相济刑事政策,在强调“严”的同时,也强调“宽”,特别是强调二者的有机结合——“相济”,这就需要我们深刻领会其内涵,在具体审判中认真运用,在其指导下正确开展刑事审判工作。

    二、对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理解

    按照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要求,对于刑事犯罪要区别对待,既要有力打击和震慑犯罪,维护法律的权威,又要尽可能减少社会对立面,化消极因素为积极因素。其主要目的是维护社会稳定、实现社会正义。也就是说,要通过这一政策的充分运用,实现对犯罪行为“该宽则宽、当严则严、宽严结合、罚当其罪”,即应当从宽对待的要宽,应当从严处理的要严,宽严要适度,宽严要有依据,以此实现刑事审判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要通过这一政策的贯彻实施,减少社会不和谐因素,增加社会和谐因素,从而充分发挥人民法院在构建和谐社会中的职能作用,为经济社会发展服务。

    从字面意义上理解,“宽“指宽大、宽容和宽缓,即对那些较为轻微的犯罪,从犯罪本身及法律规定出发对被告人判处较为轻微的刑罚,或者对于所犯罪行较重的被告人,由于其具有法定或酌定情节,从而予以轻判,处之以较轻之刑。实践中主要体现在三种情形:一是对本来作为犯罪处理的行为,基于某种情节,不作为犯罪处理,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三条所述:“……,但是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的,不认为是犯罪”。二是对于特定情形的被告人,其行为虽构成犯罪,但根据情节对其免予刑罚处罚,即对犯罪人做非刑处置。三是某一行为虽然构成犯罪,但根据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判处非监禁刑或采取缓刑、假释等措施,实现对犯罪分子的非监禁化。此外,对某一犯罪人,根据具体情节依法在法定刑幅度内从轻或减轻处罚,这也可以归入“从宽”范围。

    “严”是指严格、严厉和严肃,主要指有罪必罚,对于特定犯罪或存在特殊情形的犯罪要从重惩处,同时也含有司法活动应循法而治、不徇私情以达到公正目的的含义。从这方面来说,“严”字要求该作为犯罪处理的一定要作为犯罪处理,该受到刑罚处罚的一定要受到刑罚处罚,从而发挥刑罚的威慑力。

    从“宽严相济”的总体要求来说,这一刑事政策的根本点在于“济”。如何理解好、把握好其尺度是贯彻这一刑事政策的关键。“济”含有救济、协调和结合的意思。从救济层面来说,即以宽济严,通过宽以体现严,同时还要以严济宽,通过严以体现宽。从协调层面来说,要做到宽严有度,保持宽严之间的平衡。宽,不能宽大无边;严,不能严厉无比,应当根据客观形势和具体个案及时调整宽与严的尺度,要做到因时、因地、因罪而异。从“结合”的层面来说,要做到宽中有严,严中有宽,不能把二者绝对化,例如在对严重犯罪从严惩处时,应以严为主,但并不意味着一概不加区分地适用最重之刑,某些犯罪分子,虽然所犯罪行极其严重应当受到刑罚的严厉制裁,但如果具有自首、立功、认罪等情节,在从重的同时还要做到严中有宽。

    三、宽严相济刑事政策背景下刑事审判应注意的几个问题

    (一)把握总体要求——依法并因时因地制宜

    作为一种刑事政策,宽严相济对刑事审判具有明确的指导作用,但是具体适用中要严格依据现行法律规定,必须严格依法进行。要根据犯罪事实和犯罪情节,在现行法律规定中找到“宽”或“严”的依据,不能凭主观臆断,从而维护法律的统一和权威。

    同时,贯彻宽严相济政策必须因时、因地制宜。要充分考虑案件处理可能产生的社会影响,正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若干意见》所强调,要从“是否有利于赢得广大人民群众的支持和社会稳定,是否有利于瓦解犯罪,化解矛盾,是否有利于罪犯的教育改造和回归社会,是否有利于减少社会对抗,促进社会和谐”方面去考虑,实现案件裁判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此外,还要“根据经济社会的发展和治安形势的变化,尤其要根据犯罪情况的变化,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适时调整从宽和从严的对象、范围和力度。”要特别注意的是,某一刑事犯罪在此时可能从宽为宜,但彼时必须要从严;某一犯罪在此地可能不必严厉打击,但在彼地却应当严格处理,这些都应当根据具体的经济社会状况和社会治安形势去区别对待,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发挥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应有作用。

    (二)防止两种倾向

    “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由“宽”、“严”及二者的有机结合构成一个整体,是一个系统,是国家对犯罪现象及犯罪嫌疑人、犯罪人和犯罪被害人的整体评价与反应。正是基于此,具体司法运用中要根据具体情形统筹兼顾,不能顾此失彼。实践中要坚决防止或杜绝以下两种倾向:

    一要防止宽严失当,片面强调一方面。面对具体案件,无论是选择从宽还是从严,都不能仅凭主观想象,而是要根据客观的犯罪事实和犯罪行为,并且要严格依据刑事法律规定,努力做到“该宽则宽、当严则严,宽严相济、罚当其罪”。尤其需要注意的是,在某一犯罪中,犯罪人及其行为可能“宽”、“严”情节并存,甚至某一类型存在几个不同的情节,这时就需要依据刑事量刑规范化规定,严格根据各种情节做综合考量,坚决防止最后的处理结果有失偏颇,陷入“宽严失当”的误区。

    二要防止只注重对犯罪嫌疑人和被告人的保护,忽略对被害人的保护。在当前的司法实践中,一定程度上存在着片面强调“人性化司法”的问题,即在一些案件中过于强调对犯罪嫌疑人和被告人的保护,其结果是缓刑及其它非监禁刑的适用明显增多,这可能与具体案件及当前强调的“打击与预防、惩罚与教育”并重原则有关,在个案中也是有其原因的,但是要坚决防止走极端,特别是要注重对被害人应有权利的保护。

    (三)掌握三个原则

    1、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相统一原则。

    作为新的历史时期的一项刑事司法政策,宽严相济的切入点在于审判效果。司法实践中首先要注重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坚持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不仅是党和人民群众对刑事审判工作的期望,同时也是促进社会和谐稳定的必然要求。这就要求我们在具体刑事审判工作中必须服从和服务于党和国家的大局,既要严格执行刑事法律,又要认真遵循刑事政策的指导,找准二者之间的最佳结合点,进而将法治意识与大局意识相结合,将原则性与灵活性相结合,兼顾法律的准确适用与刑事司法的目的追求,为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创造良好的法治环境。

    2、罪刑法定原则。

    根据刑法规定,罪刑法定原则的基本含义是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法无明文规定不处罚。它是宽严相济政策的界限。在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时,宽和严都是在罪刑法定的基础上展开来的,无论是从宽还是从严,都只能以现行法律确立的基本原则和具体规定为限,不能脱离法律规范讲宽与严的问题。以“宽”为例,这个“宽”是有范围的,要有个“度”,这个“度”就是刑法、刑事诉讼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各种实体标准、程序规范等,贯彻宽严相济政策一定要在这个范围之内,超越了这个范围就是法外开恩,就是违法办案,不符合宽严相济政策的宗旨。

    3、罪责刑相适应原则。

    罪责刑相适应原则是指对犯罪分子量刑时,应使其所犯罪行与承担的刑事责任大小相适应,是表明犯罪与刑罚之间相互关系的一个原则,是刑事司法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底线和标准,也是宽严相济政策对刑事司法的一个具体而又较高的要求。它要求我们要以案件的具体情况和主观恶性的特点等方面为参考,做到有宽有严,宽严适中,良性互动。只有切实遵守罪责刑相适应原则,也才能真正贯彻落实好宽严相济的刑事司法政策。

    (四)考虑四个具体因素

    对于某一具体刑事犯罪而言,其整个过程往往体现出行为人在某一时间、某一地点实施了某种行为,具有何种社会危害,应受到何种刑罚评价,这也是具体刑事审判活动中法官在审判思路上所应综合考虑的,而其中所包含的犯罪主体、犯罪时间、犯罪地点、犯罪行为(含主观心理、情节、手段等)、社会危害等因素正是把握宽严相济政策所应考虑的因素。

    1、犯罪主体因素。

    要根据犯罪主体的不同体现宽严相济的刑事司法政策。

    一方面,未成年人与成年人在体现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上要有所区别。未成年人是犯罪构成中的特殊主体,通常其所涉嫌的犯罪主观恶性并不很深,而且多与他们的生理、心理发育不成熟有直接关系,若仅因一次情节较轻的犯罪而对其简单地判处刑罚,将他们抛向社会,必然造成社会资源的极大浪费,并增加社会的不稳定因素。所以,在刑事诉讼中对未成年人犯罪案件要采取有别于成年人犯罪的审理形式,要在诉讼中更加注重保护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使其在寓教于审的过程中认识到自己的罪行危害,使之认罪、悔罪、重新作人,在量刑上要尽量体现“宽”字,能宽则宽,能适用财产刑的尽量适用财产刑,不能够适用财产刑的也要尽量选择非监禁刑。对罪行较重实在不能判处财产刑或非监禁刑的,也要尽量体现轻刑化的原则,从有利于未成年人犯的教育和矫正角度出发,在“宽”字上体现对未成年人挽救的刑事司法政策。

    另一方面,共同犯罪中具有一定特殊职务身份的人与一般人员进行犯罪活动时,在体现宽严相济的刑事司法政策上要有所区别。一般来说,内部人员与外部人员相互勾结进行犯罪活动,具有特定社会职责的人员如公安、保卫人员与其它人进行犯罪活动,公职人员与群众共同进行犯罪活动时,前者属具有特殊职务身份的人员,在体现宽严相济政策时应与后者有所区别。对于前者这些人员来说,要么对犯罪对象具有保护的责任,要么对犯罪对象的特点比较熟悉,其实施犯罪比较方便,容易达到犯罪目的,往往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或者这些人由于其身份特殊,在参与共同犯罪过程中性质比较严重、影响极坏。所以,对这些人在量刑时应当酌情从严考虑,虽然这些不是法定的量刑情节,但是考虑这些彼此有区别的因素却恰恰体现了宽严相济的刑事司法政策。

    2、时间与地点因素

    犯罪时间与地点是某些特定刑事犯罪的构成要件,有时也会成为特定的量刑情节,司法实践中应注意把握这两个因素以体现宽严相济。

    首先,要牢牢把握法律规定,对于时间、地点作为构成要件的犯罪严格掌握,把握好罪与非罪、此罪与彼罪的界限。实践中应坚持疑罪从无原则,对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犯罪活动发生的具体时间与地点,而该时间与地点又恰好是法定的该类犯罪的构成要件时,应果断作出无罪认定,这既符合罪刑法定和无罪推定原则,也在构建和谐社会的层面上充分地保障了人权,彰显了司法的公平正义。

    其次,对于时间或地点作为量刑情节的犯罪,应严格按照法律规定,依据有效证据加以认定并准确适用法律条文。如对于某一抢劫犯罪,其地点是在“户”内还是“户”外,这涉及到法定的起刑点不同,直接关系到对被告人的具体量刑,如何理解法律规定的“户”,如何在证据认定上对“户”内及“户”外予以澄清,这些都是正确适用宽严相济政策的前提。

    第三,对于并非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应注意区分各种不同的时间地点,从而真正体现宽严相济。比如对于某一犯罪,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实施与在僻净角落秘密实施其社会影响自然不同;在学校、广场等公共场所与相对人群较少地点实施的危害也有区别;再有,夜间与白日、节假日与平时、农忙与农闲等发生的犯罪都存在着一定的区别,在具体审判中应注意分清这些细节,对于社会影响坏、危害大的应酌情从严,相比之下可以酌情从轻,这也是宽严相济政策的本身要求所在。

    3、犯罪行为因素。

    主要应根据犯罪动机、目的、主观故意内容的不同体现宽严相济的刑事司法政策。

    一般来说,是犯罪的主观故意内容激起了犯罪的动机,进而通过实施犯罪行为去实现犯罪目的。而现实中产生犯罪的原因是多种多样的,从宏观的角度来看,有为己和为他人犯罪之分,有为解困和享乐犯罪之分,有知道犯罪和不知道犯罪之分,有激愤犯罪和报复犯罪之分等,犯罪的主观故意内容不同所反映的主观恶性程度也有所不同。比如同为盗窃犯罪,甲犯罪是为了窃取钱财为母亲治病,乙犯罪则是为了吃喝玩乐,再比如,同为伤害犯罪,丙是一时冲动,方法不当伤害了他人,丁是素有私怨,为了报复而蓄谋已久,对于上述虽为同一罪的不同主体,应根据其各自主观故意不同而在法定幅度内体现出不同程度的“宽”与“严”。

    对于初次犯罪与多次进行犯罪活动,也应有所区别。有的人在特定环境中,对某种财物感兴趣或贪图小便宜,由于思想意识薄弱,临时产生犯罪故意,将他人的财物据为己有,属于初次犯罪,这种情形的犯罪动机、目的和主观追求的内容比较简单,主观恶性小。而有些犯罪分子为了追求某种不正当利益,经常单独或纠集他人进行犯罪活动,有不良的犯罪动机、目的和所要追求的不正确的主观故意内容,这要比一时见财起意或一时冲动进行的初次犯罪主观恶性深,人身危险大,从而社会危害性也较严重,在具体处罚时对后者要比前者从严,以体现法律的威慑力和震慑力,体现从严的刑事司法政策,以维护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的和谐稳定,而对于前者,则应适度从宽处理以体现法律的挽救教育功能。

    4、社会危害因素。

    要根据犯罪行为的社会危害程度不同体现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这主要体现在犯罪性质和悔罪程度上。

    犯罪性质的不同其社会危害性也有所不同。严重的刑事犯罪,危害国家的安全、社会的稳定、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影响社会的和谐稳定,对这样的犯罪活动如不从严打击,会严重影响经济建设和社会的发展,影响公民的正常生活,而有些犯罪属于一般性的刑事犯罪,社会危害性比较小,对这样的犯罪可以处以较轻的刑罚。对于以上两类犯罪要有所区别,前者要予以从严惩处,体现从严的刑事司法政策,而对于后者要尽量从轻,体现从宽的司法政策。

    从有无悔罪表现来说,有些人犯罪后能够积极检举揭发他人的犯罪行为,认罪悔罪并积极退赔因其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将损失减少到最低,从而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其犯罪的社会危害性,对于这样的人在处罚时应在法律规定内适度从宽,对于证据充分但不认罪悔罪,造成经济损失又不主动赔偿的要相对从严处理,也就是说,对犯罪造成的损失和后果能够弥补和挽回损失的要尽量体现从宽的刑事司法政策,对犯罪所造成的损失和后果无法弥补和挽回损失的要相对从严处罚,该宽则宽,该严则严,真正体现宽严相济的刑事司法政策。
来源: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责任编辑:刘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