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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司法鉴定制度的改革与完善
作者:徐国旗  发布时间:2010-11-03 10:14:33 打印 字号: | |
司法鉴定制度作为现代司法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对司法机关准确认定案件事实,正确运用法律,公正裁判案件具有重要的作用。它是国家法律实施的重要保障之一。司法鉴定制度的改革与完善,也是司法制度改革中的热点话题。随着中国司法改革进程的不断推进,法治建设的不断完备细化,中国现行司法鉴定制度,在司法实践中日渐暴露出越来越多的缺陷和问题,改革现行司法鉴定制度己势在必行。 笔者通过分析我国司法鉴定存在的不足,从司法鉴定制度的立法、管理与监督体制、准入机制诸方面,针对我国现行司法鉴定体制进行合理了调整和设想,从鉴定机构、鉴定人等规则规范,鉴定程序的启动、质证、认证的法则入手,引进市场运行机制,提出了重建我国统一的司法鉴定管理体制的构想。 一、我国司法鉴定制度存在的不足 (一)司法鉴定体制混乱 我国目前没有专门的证据立法,也没有统一的司法鉴定立法,现行司法鉴定制度的基本内容,主要集中在三大诉讼法、《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司法鉴定机构登记管理办法》、《司法鉴定人登记管理办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中,其规定过于笼统,条文数量少,内容原则抽象,缺乏可操作性。由于缺乏统一的法理基础,司法鉴定体制混乱,内容相互冲突。如《刑事诉讼法》第120条规定与《决定》第三项规定之间存在明显的冲突。我国法律虽然将鉴定结论作为法定证据之一,但在鉴定结论如何审查和采信、重新鉴定条件等规范鉴定活动的根本制度上,现行法律法规中却没有具体的规定。 (二)司法鉴定机构设置不一致 《决定》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从事司法鉴定业务的,应当具备一定的条件,这对司法鉴定体制作出了重大改革,有利于促进司法公正。但是《决定》并没有说明或规定对国家投入、设立国家职业鉴定机构及其设置等原则,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缺陷,将使我国的司法鉴定陷入新的困境。同时,在《决定》出台后,公安部下发了《关于贯彻落实<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进一步加强公安机关刑事科学技术的通知》,最高人民检察院下发了《关于贯彻<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有关工作的通知》。上述两个《通知》的出台,反映公安、检察机关对“鉴定机构”、“面向社会从事司法鉴定业务”存在不同的理解,公安部认为:《决定》所指的司法鉴定机构和司法鉴定人,是指在诉讼中面向社会提供司法鉴定服务的鉴定人和鉴定机构。公安机关所属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不属于《决定》规定的“司法鉴定机构”和“司法鉴定人”的范畴,不在司法行政机关登记之列。同时,公安机关虽然不再面向社会提供涉及诉讼的鉴定服务。但五种对象委托的鉴定不在《决定》限制之列,公安机关鉴定机构应予受理。检察机关认为:侦查机关根据侦查工作的需要设立的鉴定机构,不得面向社会接受委托,但可以接受其他国家机关的委托,对有关事项进行鉴定。这势必造成鉴定机构设置重叠与混乱,引发一场新的权力分配之争。 (三)司法鉴定人准入制度不完善。 《决定》在鉴定资格上采用法定主义。根据《决定》和两个《管理办法》对司法鉴定人实行登记管理制度和名册制度。有学者认为:我国鉴定人准入标准低、资质不够高,而且准入条件不平等,相互差距大,会影响到鉴定结论的可信度和证据效力。同时,我国的司法鉴定法律责任制度不健全、不清晰,当事人缺乏司法救济途径。《决定》第13条规定的鉴定人的法律责任,主要是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并没有对民事责任作出明确规定。 (四)司法鉴定程序启动不规范 当事人完全没有进行司法鉴定的启动权。有权指定鉴定人进行鉴定的主体包括调查人员、侦查员、检察院和法院。按照刑事诉讼法第119条,在刑事诉讼的侦查阶段,侦查机关(公安、安全或检察机关)具有侦查鉴定的启动权,侦查机关有权指派、聘请有专门知识的人进行鉴定;在庭审过程中,当事人只有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权,而法院具有决定权。在民事诉讼和行政诉讼中,司法鉴定的决定权同样在人民法院,当事人只有重新鉴定的申请权,是否准许,仍由人民法院决定。当事人缺乏相应的救济措施。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不仅没有独立委托鉴定人的权利,甚至连申请鉴定的权利也没有,只有在对公、检、法机关的初次鉴定不服时有申请“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的权利,这在世界各国都是罕见的。这严重地背离了司法公正的内在要求。 (五)司法鉴定结论采信缺乏标准 鉴定结论作为独立的证据类型,应当经过质证,才能作为定案的证据。虽然我国诉讼法对司法鉴定人出庭作出了原则性规定,但在司法实践中鉴定人不出庭的现象却十分普遍,造成这一现象的主要原因有:(1)缺乏鉴定结论的开示程序,致使鉴定结论在庭审前还处于保密阶段,只有在庭审时才出示和宣读,使得庭审质证徒具外形,不具有实际意义。(2)鉴定人出庭不出庭没有法定的界线标准。法律缺乏建立对司法鉴定人不出庭的强制机制。(3)法律对鉴定人出庭,对司法鉴定的质证、认证的规定过于简单,没有建立起鉴定人出庭的法律保障制度。(4)法官对鉴定人出庭意义的认识不够,鉴定人出庭在现实中又确实存在着困难和麻烦,对鉴定人不出庭往往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认证程序上,往往表现为上级鉴定优于下级,重新鉴定优于最初。在司法实践中,一个案件往往存在多个鉴定结论,法官对鉴定结论的采纳不说明理由,当事人无法知晓其中的原因。 (六)司法鉴定标准不统一 目前,我国在司法鉴定领域无国家统一标准可依,除法医学鉴定和司法精神疾病鉴定有几个部门联合颁布的标准外,多数专业领域的鉴定技术标准和规范尚属空白。因此鉴定机构在鉴定中适用标准不统一,有执行行业标准的,也有执行地方标准的,还有执行各部门、各单位制定的内部标准或执行经验型标准的。如人身损害赔偿中伤残的鉴定,有依据《道路交通事故伤残评定》的,有依据《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的等等,造成了对于同一问题适用不同的标准进行鉴定,使同一案件同一问题所得出的鉴定结论有相当大的差别,有的甚至相互矛盾。同时由于长期无统一标准,助长了鉴定人的主观随意性。 二、改革与完善我国司法鉴定制度的构想 (一)建立科学规范的司法鉴定体制 《决定》统一了司法鉴定的管理权,规定由司法部主管全国的登记管理工作。将诉讼活动中涉及的主要鉴定事项交由司法部统一管理的理由在于:司法鉴定是在诉讼过程中按诉讼程序进行的,为侦查、检察、审判活动提供证据,为司法活动服务的科学技术工作,具有双重性、中立性、客观性、法律性等特征。同时司法行政机关及其所属的机构不直接从事司法鉴定活动,不涉及自身利益,可以更加客观、公正地领导各类鉴定组织,处理有关鉴定的具体事项。但是,公安部及最高人民检察院其后下发的《通知》完全违背了《决定》出台的初衷。因此,笔者认为,要正确认识《决定》的管理范围,建立统一的管理体制,把司法鉴定统归司法行政部门管理,建立司法鉴定名册制度,排除多个部门交叉管理的混乱。 (二)完善司法鉴定机构的认证制度 鉴定机构不仅要满足《决定》规定了从事鉴定工作的鉴定机构所具备的条件,但必须参与执行质量控制程序,参与实验室质量认证或国家实验室认可,只有在通过考核的机构或实验室,才能允许其执业,以此保证司法鉴定机构中的鉴定人按标准化、规范性进行司法鉴定。针对司法鉴定机构应实行鉴定名册制度,对专职司法鉴定机构应作为民间组织(类似于律师事务所、会计事务所),其运行机制完全市场化。 (三)完善司法鉴定人的准入制度 改革和完善现行的司法鉴定制度的一个重要方面,就是要改革和完善司法鉴定人主体制度。对于我国司法鉴定人的资格设置,根据诉讼模式出发,借鉴大陆法系国家的相关制度,应采用“鉴定权主义”,建立专门的鉴定人制度,以确立和强化专家个人做为司法鉴定主体的地位。所以,应借鉴大陆法系的做法,如法国,业务技术职称是成为鉴定人的前提,不是相关领域的专家不可能成为鉴定人。而鉴定人本身的技术水平评估及技术职称的获得,属于相关领域主管部门的权力,由相应的技术职称评定部门依照法定的程序确定。法院根据候选人提供的技术水平及专业经历材料进行审查,确定其是否有资格入选作为鉴定人。 (四)规范司法鉴定的启动程序 司法鉴定的决定权以及鉴定人选任权的问题,是司法鉴定制度中首先面临的问题,是如何实现当事双方权利对等,司法公正的又一项基本要求。司法鉴定程序理应贯彻程序平等的精神,鉴定程序的双方当事人地位平等,当事人和司法机构地位平等,各方均平等享有启动司法鉴定程序的权利,平等享有鉴定程序的参与权和知情权,平等享有启动鉴定程序救济的权利。我们可以将司法鉴定事项的申请权赋予有关当事人,司法鉴定的决定权、委任权赋予相关司法机关,如果当事人的申请被拒绝,有得到司法救济的权利。平等的理念尊重了各方的利益,鉴定程序也因此得到了各方更好的认同。 改革我国现行鉴定启动制度,在此方面,可以借用大陆法系某些国家的做法,确立“以职权主义为基础,以当事人主义为补充”的目标模式。我国司法鉴定程序启动的具体思路是:第一,规定法院是惟一有权决定的启动主体。与此相适应,只赋予侦查机关和检察机关申请鉴定的权力。侦查机关和检察机关要实施鉴定必须向法院提出申请,经法院批准并由法院委托的鉴定人进行鉴定。第二,赋予辩护方申请法院进行鉴定的权利,而不仅仅是现行法律所规定的当事人仅在对原鉴定结论不服时有申请重新鉴定和补充鉴定的权利。赋予辩护方以申请鉴定的权利不仅有利于控辩对抗,提高辩护方的防御能力,而且通过对立双方的竞争来协助法官查明案件真相。第三,规定控辩双方可以聘请专家担任技术顾问。这些专家不是鉴定人,也不是证人,但他们有权了解鉴定活动情况,在鉴定时有权到场,向鉴定人提出问题,给予本方当事人一定的专业咨询意见,有权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发问。 在鉴定机构和鉴定人的选任上,在法院的主持下,有条件地同意当事人间的合意制,一但当事人达成合意,法院将受此限制。 (五)健全司法鉴定结论的质证和认证制度 1.建立司法鉴定结论的告知或者开示程序 庭前开示程序是指法院在开庭前应当组织控辩双方对拟提交法庭作为证据使用的鉴定结论予以相互开示。首先,鉴定结论的庭前开示应在法院主持下进行,但是为了避免庭审法官的先入为主,可以考虑由立案庭的法官主持签定结论的庭前开示。其次,开示包括对鉴定结论内容表示是否持有异议,并由法院记录在案。对于双方没有异议的鉴定结论,可以不通知鉴定人出庭作证;对于有异议的鉴定结论,根据异议的理由,可以通过补充鉴定或者重新鉴定的方式解决。法院应将有异议的鉴定结论列入法庭调查的重点,并通知相应的鉴定人出庭作证。同时法律应明确规定,无法定事由庭前未经开示的鉴定结论,不得在庭审中提出。法庭采纳这种鉴定结论的,经对方当事人异议,可以作为上诉的理由。 2.完善司法鉴定结论的质证制度 鉴定结论作为法定证据之一,必须经过质证,才能由法官确定其证据效力。因此, 完善鉴定结论的质证制度的关键在于完善鉴定人出庭作证制度。 司法鉴定人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和法官的质询,是直接审理原则的要求。目前,我国的各种诉讼案件中鉴定人出庭的机率很小,一些案件中由于鉴定人没有出庭作证,造成庭审中无法“质证”,影响案件审判质量;也使得一些案件由于对鉴定结论出现异议而拖延诉讼。《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管理规定》中规定“鉴定人应当出庭”,人民法院司法鉴定辅助部门“应当协调鉴定人做好出庭工作” ,但无具体实施措施。这就需要将出庭接受质证作为鉴定人的一项法定义务;同时还要赋予当事人委托具有相关专门知识的人员出席法庭进行质证的权利,以便从专业技术的角度对鉴定人的鉴定和法庭的审判活动进行有效的制约与监督。在立法上应做出明确规定,出庭是鉴定人的义务,对无故不出庭的鉴定人,可以取消其进入鉴定人名册的资格。造成损失的,应给予赔偿。同时给予鉴定人出庭的权利保障制度。 3.完善司法鉴定结论的认证程序 法官对鉴定结论证明力的认证一般从以下几个方面考虑:该鉴定结论的要素与疑点已经质证;应综合全新所有证据资料进行判断,不应孤立地评断鉴定结论;形成心证的推理判断不得违背科学定理、定律、法理及生活常理。在很多国家的立法中确立了法官在否决鉴定结论时需要说明理由的制度,即法官在判断鉴定结论的证据力时,一般应当根据鉴定人在本专业范围内的知识、技能、经验和一定的逻辑推理能力。为了有效防止法官滥用自由裁量权,防止出于个人的偏好或一时冲动进行取舍,应当规定法官对鉴定结论的取舍必须说明理由。 (六)统一司法鉴定的技术规范和标准 建立具体的以司法鉴定质量控制标准为核心的技术规范和标准,包括质量控制体系标准和鉴定方法标准。质量控制体系标准是整个标准体系的核心,它将对鉴定过程中所涉及的鉴定方法运用、鉴定程序、鉴定结论进行原则规定,确保鉴定过程中的所有环节都处于受控状态,使得所有鉴定结论的得出都有可溯源性。鉴定方法标准是具体的操作程序和方法,每个分支学科都有大量的鉴定方法标准,这些鉴定方法标准与科技发展水平密切相关,也受到各鉴定机构不同装备的限制,但其方法应当经过论证,才可以使用。可以参考美国在司法实践中确立的判断专家证据科学性的五条标准:“①这种方法或技术是否得到了证实;②出错率是否确定;③是否有客观标准控制检验过程;④这项技术获方法是否接受过同样的评论并发表过;⑤是否得到了普遍接受。”有了规范的标准,才能确保司法鉴定从技术上到程序上的科学性、统一性,真正确保司法公正。
来源:朝阳中院技术室
责任编辑:徐国旗